2008年1月31日 星期四

關於死亡這件事─死亡以各種方式來臨,各種速度降臨

「死亡——不是可怕的屍骸/鬼臉上垂著長髮/死亡——就是那棵樹叢/我們全都身在其中/那不是葬禮的悲歌/也不是黑色的蝴蝶結/死亡——是烏鴉的戾聲/黑色的——在紅色的銀行上。」                       約瑟夫‧布洛咨基(俄國當代詩人)

*死亡以各種方式來臨,各種速度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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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蒂蒂安在《奇想之年》中寫道:
瓊˙蒂蒂安的獨生女在2003聖誕節期間,因為不明的原因陷入昏迷,但是過了幾天,他和先生兩個人從醫院回來時,他和先生兩個人吃著晚餐的時候,「約翰在說話,然後他不說了。我想不起來,當他停止談話的那一瞬間,我們到底在談哪一個話題,是威士忌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我只記得我抬頭望,他舉起左手,一動也不動地癱著。起初我以為他是那個不好笑的玩笑,努力讓那個難過的日子變得可以應付。 然後-----就完了。」

瓊˙蒂蒂安是一位美國作家,他曾經被譽為當代最優笑的散文體作家。1934年12月5日出生,他的作品形態豐富,涵括小說散文與評論,2003末他的丈夫猝死,獨生女隨後去世,蒂蒂安一夕之間從美貌的文藝偶像成為孤獨的七十老婦長達一年多陷入哀働與奇想之中直到2005年末出版回憶錄《奇想之年》描述他對於死亡生命愛情與親情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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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絢慧在《死亡如此靠近》一書中,提到:
「在安寧病房工作多時,從經驗中體會到一個事實:末期病人的死亡隨時可能會降臨,有些死亡會向人預告它即將到來,卻也有死亡來得靜悄悄,出人意外。」

「與死亡爭時間」章節中余伯的案例:
「九二一集集大地震,將中部的家園嚴重摧毀,死傷人數眾多, 當地的醫療院所除了要面對自己的受害之外,還要負擔起受傷,
受困民眾的搶救與治療。在這樣的情況下,住在埔里的余伯雖然家人、住屋皆無受損,但他本身的癌症因已轉移骨頭,令他
疼痛萬分,需要送醫的情況一樣是不容等待的。…余伯和余伯母雖然平安抵達我們的安寧病房,但目睹家園遭地震破壞的面目全非,且深刻感受到生死竟是一瞬間,余伯和余伯母還是難掩驚嚇之情,落淚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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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碗蒸記憶 <陳同學口述 楊子葦記錄>
 陳同學今年27歲,到現在,他對茶碗蒸仍然有一種放不下的情感。在他國小四年級的時候,和他非常要好的高同學,生了一場病,住進病房。
 對年幼的陳同學來說,只是換了一個地方聊天與玩耍,下課後變換成到病房報到,帶著吃的和玩的與高同學一起分享。
 有天,他買了兩個7-11的茶碗蒸,開心的進到病房。病床上空蕩蕩的,護士走了進來,說高同學今天早上走的。
 對於走這個字眼,當時的他沒有辦法馬上意會,懵懵懂懂,抓不住真正的情緒,但是知道自己有些落寞,有些難過,甚至單純的覺得有一絲絲的無趣。  臨走前,想到茶碗蒸還沒有吃,年幼的他只記得不能浪費食物,於是他坐在高同學曾經躺過的病床上,默默的將兩個茶碗蒸吃完,才離開。他忘了當時的他是甚麼感覺,只記得自己吃得好飽,也記得那個他一個人去,一個人走,一個人吃完茶碗蒸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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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阿姨的離開 <楊子葦>
 阿寶阿姨總喜歡騎著腳踏車在社區裡逛來逛去。頭髮迎著風飄啊飄,一眼就認得出來。有天她到我們家,說自己似乎是家事作太多了,背有兩個地方很痛。還請媽媽幫他貼了痠痛貼布。
 誰也沒想到,當天晚上傳出阿寶阿姨血崩的消息。急診室,然後加護病房。
 醫生只知道是腎臟出了問題,兩個女兒和一個丈夫,愣愣地看著在加護兵房中的阿寶阿姨。身上插滿了管子,臉和身體腫脹的難以辨認。
 昏迷了一個禮拜,又一次血崩。阿寶阿姨沒有再睜開眼睛。我們和他的兩個女兒一樣,沒有再跟她講過任何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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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 <蕭同學口述 盧怡安紀錄>
我都叫我奶奶阿婆啊,是客家語。阿婆在過世前一個月做了全身的健康檢查,發現已經是肝癌末期了,住進病房ㄧ個禮拜後,開始變得認不出我們,去探望阿婆都要先說「阿婆,我是文斐,我來看你了。」阿婆也會聽然後點點頭,我們要走跟她說「掰掰」,阿婆也還會像我們搖搖手,雖然阿婆認不出我們,但是我看到她搖手的手勢,跟以前還是一模一樣。

醫生估阿婆還有三到六個月可以活,但是爸爸在阿婆住進病房快一個月準備要轉院時,卻知道阿婆時日不多了,但誰也沒有想到會這麼快。阿婆在等待轉院的那陣子都住在我們家,爸爸是阿婆最大的兒子,但因為平常爸媽都要工作,我和哥哥也要上課,所以小姑姑在這段日子就已經在我們家照顧阿婆。

我還記得阿婆去世那天的前一天晚上,還看她好好的,只是呼吸時仍有雜音。沒想到隔天早上,阿婆已經腳底發冷,嘴巴張著用力的呼吸著,爸媽說這是人過世前會出現的現象,阿婆已經快死了。爸爸早已通知叔叔和兩位姑姑來我們家看阿婆最後一面,但二姑姑因為是早上才出發,一直還沒趕到。我們輪流搓著阿婆的腳,大聲的叫她。後來二姑姑終於到了,看見阿婆就和大姑姑一直哭泣著。我那時在阿婆床邊摸著她的腳,看見已經好幾個禮拜都閉著眼的阿婆緩緩張開眼睛,看著我,在看看四周的人,我們都知道阿婆是在看大家最後一眼。最後阿婆選擇在爸爸出門拿東西的時候斷了氣,大家為了讓阿婆好走,不斷向阿婆講著好話,希望她安心離開人世。

阿婆是我第一次看見人的死亡,雖然和阿婆不是非常的親近,但是對於人生命結束的迅速與不可預期,有很深刻的感受。醫生所估計的三到六個月對阿婆來講沒想到還是太長。想到我第一次去探望阿婆還是我媽媽拉我去的,因為心理一直以為阿婆狀況還好,不會那麼快就死去。但沒想到這種事情是真的無法預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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